一九八一年春，武汉东湖宾馆里，八十三岁的叶剑英忽然笑着说：再过两个月，他就八十四了。 屋里坐着何长工。茶杯放在小圆桌上，杯盖轻轻一碰，响了一下。 何长工听懂了。 民间有句老话，七十三、八十四，是老人的一道坎。叶剑英把这话拿出来一说，倒像是在拿自己的年纪开玩笑。 何长工也笑了，顺着话头撂下一句： “您这两个月可得注意点。” 两位老人笑出了声。 这笑声背后，藏着的不是轻松。一个是从秋收起义、井冈山走出来的老同志，一个是从黄埔、北伐、长征、抗战、解放战争一路走过来的元帅。 他们见过太多生死。 叶剑英到湖北，不是来养病的。早些时候，他身体已有不适，走路、反应都不如从前，可稍微好一点，他还是要出来看工作。 湖北方面想给他安排得周全些。他摆摆手，只住东湖宾馆，和随行工作人员一样，不愿多添麻烦。 何长工听说叶剑英来了，便登门探望。门一开，叶剑英看见老友，扶着椅背站起身，亲自迎上去。 这一站，屋里的人都看在眼里。 两人坐下后，话题一层一层铺开。经济建设，军队建设，老同志近况，家里人，身体，年岁。 到了八十三、八十四这个年纪，谈身体，已经不是闲话。可叶剑英偏偏把它说成一句玩笑。 他不是不知道危险。 一九七六年那场历史转折之后，叶剑英仍在重要岗位上。到一九八一年，他已经不年轻，却仍要过问国家和军队的大事。 桌上的茶凉了，谈话还没停。 何长工那句提醒，听着像打趣，落到旁人耳朵里，却有另一层分量。老友之间，不必把担心说重；说重了，反倒伤人。 叶剑英照样笑。 那两个月平安过去了。四月二十八日，叶剑英跨过八十四岁。 可身体这道关，并没有真正过去。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，叶剑英病情加重。一天夜里，他突然晕厥，工作人员急忙把他送医。 病房里，白色床单铺得很平，仪器守在床边。医生诊断为急性高侧壁小灶性心肌梗塞。 这一次很险。 抢救及时，病情一度稳住。可没多久，高烧、呼吸困难又接着来了。 守在病房里的人，脸色都紧。叶剑英醒来，看见众人的神情，反倒先安慰他们。 他说，要同病魔斗争到底。 话不长，却像一根钉子，钉在病房里。 往后几年，叶剑英的身体时好时坏。到一九八五年九月，他退出中央领导岗位，真正把肩上的担子放下一部分。 可他已经走了太长的路。从广东梅县到黄埔，从瑞金到延安，从广州到北京，一步一步，走到九十岁。 一九八六年十月二十二日凌晨，北京的病房里，叶剑英因病逝世。 五年前，东湖宾馆那只茶杯还摆在小圆桌上，何长工笑着提醒他： “这两个月可得注意点。” 他跨过了八十四，也跨过了后来的几次病危。最后定格在九十岁，北京病房的灯还亮着，人已经走完了这一程。 特别